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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格列佛游记》中的“雅虎”:腐败者的象征

2015年02月13日 19: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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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不可能像无欲无求的智马一样完全受理性控制,也不可能达到那种思想意志的高度统一;人类社会也不可能再回到不知钱为何物的原始经济状态

  名著的启示】(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米琴)雅虎(yahoo,又译作犽猢、野胡、亚乌)是智马统治的国家里最低等的畜牲。它具有人形,然而面目丑恶、浑身脏臭、举止无理、性情凶残,总之没有丝毫“雅”的成分。本文采用“雅虎”的译名,是因为这个词为当今网络时代的人所熟悉。

  “雅虎”的发明者斯威夫特(Jonathan Swift,1667-1745)是欧洲启蒙运动时期的重要作家之一,也是迄今为止最伟大的讽刺艺术家之一。他的代表作《格列佛游记》(Gulliver's Travel,1726)就是讽刺小说。这本书有多个中译本,包括一个专为儿童写的译本。

  “雅虎”一词出自《格列佛游记》第四卷。该书的前三卷,分别叙述格列佛在小人国、大人国和飞岛国的经历。在第四卷里,他来到慧骃国,也就是智马国。

  “慧骃”(Houyhnhnms)是智马对自己民族的称谓,有“大自然之尽善尽美者”之意。慧骃生来就具有种种美德,而友谊和仁慈是两种主要美德,此外还有诚实、正义、节制、公德、刚毅、贞洁、忠诚以及讲礼貌、守规矩等。这个民族完全受理性支配,观察敏锐、判断正确、十分团结。所以,慧骃得以成为岛上其它族类的统治者。慧骃坚信“理性最终总是战胜野蛮”,而岛上最野蛮的族类就是雅虎。它们的本性堕落、凶残,并且“互相之间的仇恨要胜过它们对其它任何动物的仇恨”。

  雅虎的最大特点是贪婪。如果把够50只雅虎吃的食物扔到五只雅虎中间,它们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吃,因为“每只雅虎都迫不及待地要想独占全部”。它们常因贪食而生病,而治疗这病的最有效方法,就是将雅虎自己的尿和屎混到一起,再强行从它的喉咙里灌下去。相反,慧骃因为过着纯朴、有节制的生活,从来都不生病。雅虎还互相争抢田地里那些闪闪发光的石头,为此往往会发生最激烈、最频繁的战争。最让慧骃纳闷的是,雅虎抢到发光石头后,只不过将其埋藏在地底下,而只要石头被别人挪走就痛不欲生。这种毫无理性可言的行为,让慧骃觉得愚不可及。雅虎的其它品性,包括狡猾、恶毒、奸诈、报复心强、蛮横无礼、下贱卑鄙、残忍歹毒以及淫荡等。慧骃认为:“这样的动物该是多么的卑鄙而可怜啊。”自然,雅虎也就只配给最高等的慧骃当苦力。

  虽然格列佛温和有礼,与慧骃相处得非常融洽,可还是遭受到对方歧视,并最终被驱逐出境。除了外形和雅虎类似,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对自己国家的叙述让慧骃发现,他的同胞们不仅本性和雅虎一样,而且更加头脑复杂、诡计多端。由此,慧骃对格列佛产生了警惕。

  格列佛历数了当时社会上种种腐败堕落现象,而这些现象至今还到处存在,比如:凶杀、偷窃、放毒、抢劫、强奸、欺骗、拉皮条、卖淫、作伪证、谄媚、教唆、伪造、赌博、说谎、奉承、威吓、诽谤、酗酒等等。而“奢侈无度”和“贪得无厌”,更是如洪水猛兽一般地侵蚀着各个角落。

  格列佛痛批的那些腐败堕落的大臣,在当今的政府官员中也常能见到。他们“除了对财富、权力和爵位的强烈欲望外,就没有什么别的喜怒哀乐或怜悯心了”。他们唆使主子进行战争,“以此可以压制或者转移老百姓对他们腐败的行政管理的强烈不满”。这些大臣一旦控制了所有的要职,就会贿赂元老院或大枢密院中的大多数人,以此来保全自己的势力。最后,他们还借一种“免罚法”以保证自己事后免遭不测,而能“满载着从国民身上贪污来的赃物从公职上悄然引退”。而大官们的“随从、仆人和看门人通过效仿其主子,也都在各自的区域内做起大官来。他们向主人学习蛮横、说谎和贿赂这三种主要本领而能更胜一筹,于是他们也就有了自己的小朝廷,受到贵族的奉承。有时他们还靠机巧和无耻,一步步往上爬,终于做上了他们老爷的继承人”。

  从格列佛对贵族子弟的描述中,读者也可看到当今一些“富二代”的影子:“年轻贵族从孩子时代起就过着游手好闲、奢侈豪华的生活;一到成年,他们就在淫荡的女人中鬼混,消耗精力,并染上一身恶病。……身体虚弱多病,面貌瘦削苍白,是贵族的一个常见标志。……他的头脑也和他的身体一样大有缺陷,那是古怪、迟钝、无知、任性、荒淫和傲慢的合成品”。

  格列佛还提到司法部门的腐败,诸如律师的奸诈和法官的趋炎附势。一般民众对物质享受的无止境追求和不理智的饮食习惯,也受到格列佛的尖刻嘲讽。他还向慧骃们解释了钱的作用:“想买什么就都能买到,比如最好的衣服,最华丽的房屋以及大片的土地,最昂贵的肉食和酒类,还可以挑选到最漂亮的女人。”所以,人们认为“钱总是越多越好,永远也不会有满足的时候”。

  和智马一起过了三年多质朴平和、无忧无虑的生活后,格列佛都不愿再回到人类社会去了。对智马的热爱和对雅虎的憎恶,使他患上了“厌恶人类”症。回到人类社会后,他都不能忍受人的形象和气味,以至于连妻子的拥抱都难以接受。而实际上,他也注意到,那个把他带回来的船长孟德斯就体现出了种种美德。船长对人彬彬有礼,又关心备至,而且还“非常能理解人”。格列佛的病症只是形象地表现出,在经历了由理性和美德主导的生活后,他对人类中的愚蠢和腐败有多么厌恶。

  启蒙时代是强调理性的时代,启蒙思想家“用理性检验所有的旧制度、传统习惯和道德观点”。(杨周翰,《欧洲文学史》)慧骃的“伟大准则”就是培养理性,一切都受理性支配。这对人类反腐是一大启发,因为缺乏理性控制的人容易屈从本能欲望甚或自己身上的最坏因素。可是,作者并未把智马国塑造成人类可以效法的理想国。智马缺乏感情和欲望,婚姻由父母做主,生育也由国家控制。慧骃内部并不平等,低等慧骃只能做高等慧骃的仆人,而且其子孙后代得永远做仆人。它们没有文字,思想单纯,无矛盾、无争议。人类不可能像无欲无求的智马一样完全受理性控制,也不可能达到那种思想意志的高度统一。人类社会也不可能再回到不知钱为何物的原始经济状态。那么,人类社会应当怎样改革,才能变得更加美好,更加理想呢?

  上文提到的启蒙运动,主要目标就是改革旧的政治和社会制度。它“也是一场非常剧烈的政治革命运动”(杨周翰语),最终推动了西方社会的深刻变革。

  注:本文参考的文本是英文原著,大部分引文选自将剑锋的中译本。

  米琴为财新网专栏作者,比较文学博士,曾于美国的大学教世界文学,出版过《爱情十九谭》等中文著作,阅读更多专栏文章,请移步此处 

责任编辑:宋宇 | 版面编辑:宋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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