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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内心深处,都有一个反动派

2017年09月13日 16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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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大程度上,人群是以趣味分类的。《敦刻尔克》的支持者,和《战狼》的粉丝,可能不是同一种人。这类文化现象背后或许掩藏着一个分裂的社会,还有极化的立场
news 原图 很大程度上,人群是以趣味分类的。视觉中国

  【财新网】(特约文化记者 李大卫)记得平生第一次在博物馆,看到维米尔的《珍珠耳环女》真迹,身边恰好有一个老人家,情不自禁地和我分享观展心得。她半捂着嘴悄声说:“小伙子,我觉着这个人的画比起毕加索,不知道要高多少,ne c’est pas(不是吗)?”

  很大程度上,人群是以趣味分类的。赞叹《敦刻尔克》的公知,和追捧《战狼》的军迷,肯定不是同一种人,就像三十年前的美国,《第一滴血》的影迷也不会为库布里克的《全金属外壳》贡献票房。笔者本人平日爱看的小说,明明是些《侏罗纪公园》、《七种武器》之类的流行读物,但出于各种原因,经常要把自己并没真正弄懂的普鲁斯特、卡夫卡当成话题(即使把语言障碍先搁置到一边)。这类文化现象背后或许掩藏着一个分裂的社会,还有极化的立场。

  眼下纽约的古根海姆博物馆,正好有个象征主义作品展,在公众中引起的反应也很极化。该展名字很长,也十分拗口——《神秘象征主义,玫瑰+十字架沙龙,巴黎1892-1897》。象征主义作为文艺思潮,起源于十九世纪中叶的巴黎,与这座城市从一座封建堡垒转型为现代工商业中心的大改造,历史时段基本重叠。我们今天看到的巴黎,不是《悲惨世界》或是《人间喜剧》里的巴黎,而是本雅明在《发达资本主义时期的抒情诗人》中,分析过的巴黎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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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,象征主义作品展:《神秘象征主义,玫瑰+十字架沙龙,巴黎1892-1897》,展览时间从7月30日持续至10月4日。

  普法战争及巴黎公社后恢复的繁荣,并未惠及社会底层,靠廉价劳动力支撑的产业发展, 也在积累不满。无政府主义者的恐怖攻击、第二国际的劳工运动、“德雷福斯事件”引发的各地反犹示威,都标志着整个国家陷入左、右分裂的状态。前者寄望于未来的技术和制度进步,后者则缅怀一个想象的美好往昔。不同于波德莱尔这样的诗人,或是德彪西这样的音乐家,造型艺术领域的象征主义者,政治倾向大多偏右。

  其中轰动一时的,就是玫瑰与十字架沙龙。1892至1897年,这个艺术沙龙举办了五届。但从名字就能看出它的文化资源主要来自天主教密宗玫瑰十字社。它的发起人若瑟番•佩拉当是个文人,曾以小说《至高恶癖》闻名一时。那本书鼓吹西方人通过古代东方密教,获得精神救赎。社会走到前路茫茫的岔口,多数人的上升通道消失,就是各种神秘学说应运而生的时机。托伪古埃及的塔罗牌算命术,也诞生在巴黎同一时期,并迅速流行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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玫瑰+十字架沙龙海报

  佩拉当也自称其先祖来曾受巴比伦王册封,是极古老的的显贵家族后裔。还真有人买账,觉得这个法式怪异的才子,确有几分仙风道骨。他聚集了一批追随者,但整个运动很快分裂出与之竞争的新团体。他组织年度系列展出是后来的事。这个人的立场严明,缺乏幽默感,容不得任何含糊其辞。他废墟写实主义崇尚彼岸和死亡意象,世纪末情绪爆棚。那个群体中,马塞尔-贝罗努和德尔维尔对于断头诗人奥菲欧的热衷,就像存在某种约定。

  佩拉当本身以文字为职业,通过从事艺术批评积累的影响,成为一个意见领袖式的人物。围绕在他周围的画家,也是主题先行者居多,不论他们选取的题材来自天主教义,还是古典神话,基本没有风格技法的独到之处。阿芒•波安的《圣母报领》、亨利•马丹的《年轻的圣女》还是夏尔•莫兰的《劳作的黎明》,均不出新艺术(Art Nouveau)的藩篱。稍为与众不同的是夏尔•菲利热的《圣母及两天使》,也能明显看到高更的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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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尔•菲利热(Charles Filiger),圣母及两天使,1892

  佩拉当的沙龙只持续了五届。当年参与者的名声,基本被后世定为正统的现代主义覆盖。如果稍加留意,巴黎奥尔塞美术馆底层或丘吉尔大街上的小艺术宫,还能看到相关作品。这位领袖自己的作品也基本被人遗忘。倒是其它领域的几个同路人,历史地位无法撼动,像作曲家埃里克•萨蒂、以《逆流》垂名文学史的小说家于斯曼(王尔德是其英国追随者)。抽象画家蒙德里安也对那些作品持欣赏态度,这或许令人意外。今天,它们代表的趣味仍有受众,仅举传媒中随处可见的古装美女为例,以及她们密集出现的神异影剧、手游。

  一个有意思的展出,不一定要靠大量大家名作撑场,更重要的是言之有物。主题和叙事,永远是成功策展的关键,特别是越来越多的观众已经熟悉那些主要收藏中的经典。伦敦国立美术馆近年曾拿出历代购进的赝品,呈现一段另类艺术史;布鲁克林博物馆也聚集过一批维多利亚时代的美女图,展示一个技术进步而心态保守的时代。其中的演化充满涡旋和逆流,从来不是主流博物馆设置的线性过程■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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费尔南德•克诺普夫,I Lock My Door Upon Myself,1891

  注:本文图片由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惠供。

责任编辑:陆跃玲 | 版面编辑:刘明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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